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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0期 本期27348版 当前A3 上一版   下一版
正文 发布时间:2020-04-24

夹 缝 岩 探 秘

 

□文/图 龙治忠

 

  出发之前,朋友未曾告诉我要去哪里,当我知道这个地名的时候,汽车已经拐过二十几道弯穿过波秘寨,来到了三都县与独山县的交界处。

  一场大雨骤然而至,无论车上的雨刷怎样努力,都无法刮去挡风玻璃上的一片模糊。我们不得不把车停进一户农家小院,然后步行走向山谷的入口处。

  刚到入口,一群又一群露营者大包小包地从山里走回来,一副陶醉满足的模样。我看了看清澈的河水,又看看那苍翠欲滴的山峦,直觉告诉我,朋友已把我带到了一个别样的地方。

  这个地方,叫夹缝岩。

  雨一直下到下午,河水大涨,铺天盖地的浪花卷着朽枝碎叶滚滚而来,冲击着坚硬的暗红的岩石,回旋着,回旋着,然后浩浩荡荡地奔去。石缝里,我坐在一块石头上,点上一支烟。水滴从缝顶那泛黄的地衣上滑落下来,一串串,一丝丝,一缕缕,织成一道透亮的水帘。这些水滴,落在朽木上,落在枯叶里,然后慢慢地滑进脚下黑色的泥土,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腥味弥漫开来,令人情不自禁地吸了一口,又吸一口,沁人心脾。

  下午两点,雨终于变小了。我们沿着河岸溯流而上,一会儿穿过石缝,一会儿没在古树枯藤中。河的两岸,铁红的悬崖高耸,老树立于壁上,处处有飞流自壁端倾泻而来,或高或低,有大有小,有的猛似蛟龙,气势磅礴,直扑崖下。有的则是那么洁白、那么轻柔,如烟如雾,宛若幽梦一帘,但又不全是,总让人说不清道不明,恰似恋爱中少女的那份含情与娇羞。

  大约走了三四里,我们来到山谷的一段开朗处,忽听震耳轰鸣,那声音,撼天动地,雷霆万钧,恰似沙场战得正酣的万马千军。再十来步,抬头一看,只见一帘飞瀑自九天狂泻,水珠四溅,跌入潭中,宛若大珠小珠落入玉盘,然后化作潺潺流水,载着几片暗红或者浅黄的落叶和一些朽了的树皮,漫过圆润的石头,穿过交错的树根音乐般流淌。一阵山风吹来,水雾腾起,润湿了我的头发,润湿了我的行囊。

  绕过石潭,我们不再沿河而上,而是从河岸向山顶走去。从河边到山顶,不是悬崖,就是峭壁,一条人工凿建而成的栈道架于其间。我们沿着栈道拾级而上,因为栈道很陡,还未爬上百米,早有人挥汗如雨气喘吁吁。但谁也没有停下来,而是一步一步地挪进。约莫半小时,我们爬至半山腰,此时的景色已不是飞瀑流泉,而是错落的群峰。这里的山峰很是奇特,大峰小峰,峰中有峰,像竹笋、像观音、像大鼎、像香炉,奇峰罗列,形态万千。为让人们能够饱览群峰,筑路者们让栈道在峰中盘旋,一会儿匍匐在千仞绝壁,一会儿穿过鹰嘴般的岩口,每前进一步,都令人胆战心惊,每前进一步,又是一道不同的美景。

  当我们来到观音峰时,天已放晴,湛蓝得可爱。站在山峰上,我放眼四望,只见远山深处的墨绿,河谷深处的浓绿,悬崖上那星星点点的翠绿和近处的浅绿融合在一起,变得纯粹而又丰满。而这一刻,一朵朵轻柔的洁白的缥缈的雾从谷底冉冉飘来,将群峰萦绕,将峭壁萦绕,朦胧了山,朦胧了树,朦胧了绿色深处的鸟啼和高处的蝉鸣,整整一条山谷变得空旷而幽远。此时,我的思绪潮水般涌来。我想,如果我是画家,定会铺开宣纸饱蘸浓墨,提笔挥毫尽情写意。如果我是诗人,定会轻启诗笺,将心中感受化为最美诗行,然后给群山朗诵,让诗歌在河谷中回响。或者寄到远方,寄给那些叫娟子或梅子的朋友,让他们一起来分享。可我既不是画家,也不是诗人,我唯一能做到的,只是用相机把心中的那份美定格成一帧帧图片,留下念想。

  就在我即将转身离开山峰的时候,我无意中看见在这条河谷之上,有一个小小的村庄,诗意地栖居在群山怀里。我忽然记起,在这群山之中,还有位叫梦亦非的诗人。有一天,一个山风徐徐的清早,诗人走过春暖花开的村庄,忽然想起那位曾在溪边读诗的少年,想起少年手中那卷泛黄的《诗经》他心怀感慨,于是他决定盖一座诗歌山居,让更多的人都来读诗,放飞诗的梦想。为了这山居,诗人花了整整六年的时间,盖了四间木房,取名叫“群山之心”。房间分别以但丁、陶渊明、里尔克、艾略特命名。每间房的床上、案上、柜上都放有诗集,到处都是诗的存在。只要你走进房间,你就会感觉到诗在呼吸,在低语,在注视着你。即便你没有来得及翻房间里的诗书,但只要你轻轻地走到窗前,推窗半页,面朝群峰,那些诗的韵律诗的意境定会向你蜂拥而来,让你的心在诗里远离喧嚣变得宁静得到皈依。因而,“群山之心”成了诗人向往的远方,谢湘南、余丛、浪子等众多诗人都来过这里:“自己种菜,浣洗/只需要简单的食物/早晨与暮晚/在溪山间漫步/读《世说新语》/梭罗、禅宗公案。”

  此次去夹缝岩,我没有去“群山之心”。自然也就没有见到梦亦非。不过,当我站在群峰之上的时候,我已在心底里悄悄地告诉诗人:“我路过桃花/和鸟鸣/那时,暖日照耀东山/那时,你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