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秧凳,当年是我的“伴”
□莲 鹰
到过农村,种过水稻的人都知道,秧凳在农活中的作用。前几天到儿子家去,发现那只30多年前我从农场带回来的秧凳不见了,顿时一阵茫然,仿佛遗失了一件弥足珍贵的珍宝似的失落。
我的那只秧凳很普通,高40公分、凳面长35公分、宽18公分,柳桉木制,形状犹如中国农村那种配传统八仙桌的长凳,四条腿向两个方向张开,凳脚与凳面由榫头与榫眼联结,很土,但非常结实。这只秧凳是我下农场时,队里给我们下乡知识青年定做的,当时很好奇,队里为什么还统一发凳子,派什么用场,曾经疑虑过一阵子。当地老农告诉我,秧凳与扁担、锄头、铁搭、挑箕、栲栳等都是干农活的辅助农具,在农具中占有不可或缺的地位。
拔秧的时候,人体处于半蹲半坐状态,为了减轻弯腰曲背带来的劳作强度,农民就发明了秧凳,坐在凳上拔秧,拔一会就往前挪一挪,方便多了。我听了,顿时对中国的普通农民刮目相看,他们不但勤劳勤奋,能披星戴月劳作,而且聪明智慧,还能创造劳动工具,减轻劳作强度。从此,秧凳成了我在农场劳动的工具、生活的伴侣,与我结下了不解之缘。
记得在农场时,我们离不开这只秧凳。春天的清晨,天未亮,农友们拎着秧凳到田里拔秧,迎接着一轮骄阳冉冉升起;夏天的晚上,农友们吃过晚饭,盥洗干净,坐在秧凳上,在寝室门口围成一圈,闻着田野里吹来阵阵稻谷的清香,乘凉拉家常;秋天完成秋收任务后,有时队里放电影,农友们会早早把秧凳放在打谷场上,找个好位置,等天黑了,坐在秧凳上观看难得的露天电影;冬天里,农友们坐在秧凳上检棉花籽,为来年获得好收成精心选种。平时,队里开会,随着广播的通知,农友们拿着秧凳到会场,聆听领导讲话作动员;农闲时候,爱好文艺的农友们会坐在秧凳上拉起二胡,吹起口琴,给单调的农场生活带来生气;秧凳还为睡上铺的农友们垫脚,坐在秧凳上完成一日三餐,秧凳的作用真是不可小觑。
秧凳不会说话,它出生以后,从未有过出头露面的想法,终生被人们坐在屁股下,垫在脚底下,从未流露过抱怨叫屈的情绪。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泡在水里,被人坐着,没有变形、没有变色、没有散架,彰显其坚固、耐磨、低调,负重等为人服务的精神,使我学会了忍耐艰苦和忍辱负重。
在我们知青大批顶替回城时,许多农友把秧凳留在了奋战十多年的农场,大家不愿带着艰辛可泣的纪念回到城里,我却把他当做宝贝带了回来。成家后,这只普通的秧凳加入了我家的家具行列。经过40多年的使用,秧凳打磨得十分光滑,看到它,就想起农场艰苦的生活,秧凳上凝结着我十多年的农场劳动和生活经历,记载着我们一代下乡知青的蹉跎岁月。
在一般人的眼里,这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凳子,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但对我来说,却是一件珍贵的纪念品。
在农场时,它陪伴了我十多年,回城后,在我家三十多年,几经搬家,家具也换了许多,唯独秧凳一直伴随我搬出老屋,走进新居,一直留在我身边。可以说秧凳伴随着我从青年走向成年、走向壮年,始终在我身边散发着一种岁月和生命悠久而亲切的气息,沉淀着我们一代人曾经经历过的生活历史,留下了我们那个时代的生活痕迹。
如今,秧凳再也不能与我相伴了,成为挥之不去的记忆,永远留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