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小学的早晨

□莫景春

　　比天亮得更早的是教室旁边的瓦房，那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山谷里显得格外耀眼，一个瘦弱的身影在上上下下地忙碌着。

　　白白的面粉铺在桌板上，用水不停搅拌，揉压。沾满面粉的双手拉着捏着，一个个圆碌碌的包子井然地摆着。一堆堆凌乱的青菜“哗哗”地被水冲洗，又“当当”地剁进了那还在灶上“啵啵”响的稀饭锅;干干净净的碗整整齐齐摆在桌面。那厨房里飘出香喷喷的味陶醉了整个山谷。

　　似乎是约好了的，当饭菜的香气四处飘逸时，天就渐渐亮了，安静的校园渐渐闹了起来，孩子们从梦乡里醒来了，打着哈欠，唱着歌，穿衣戴帽;又纷纷跑出来，舀着桶里的水漱口、洗脸，一切忙得不亦乐乎。然后兴冲冲地跑进那昏黄的厨房，端起热气腾腾的稀饭包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那样的温馨那样的快乐，像是在自己的家里一样。

　　这是一群留守儿童，父母都到山外打工去了，因为山里除了一些树木，便是满眼的石头了。祖祖辈辈就靠从石头缝里抠出一点点的泥土，种上几棵玉米，养上几头牛，一年到头，勉强糊口。房子是祖祖辈辈留下的石头垒的，坚硬无比，但苔痕斑驳，瓦片有些残缺不堪。山里已经有了学校，从课本上已经知道高楼大厦，也有人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到了山外，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于是，原本老老实实的山里人开始有些不安了，一个约着一个，纷纷跑到山外打工挣钱，想改变祖祖辈辈一成不变的生活了。家里只留下衰老的老人和还在学校的孩子，每月按时寄些生活费。

　　没了父母的管教，爷爷奶奶又管不了，这些山里的孩子就像一只只野放的牛羊，自由自在，下河捉鱼，上山偷果，一天到晚，东游西逛，有时根本不到学校，没人能拴住这些狂野的幼小的心。

　　到学校的人一天少一个，不是请假，就是旷课。老师心里急了，一个山谷一个村落地找回来上课。

　　老师们拿着课本，急急忙忙朝教室走去，在讲台上认认真真地上课，带领同学们遨游知识的海洋。下课了，他们又匆匆忙忙淘米洗菜，生火做饭，等待放学时孩子们能吃上一口甜滋滋的饭菜。

　　山里的孩子很调皮，好动，要么爬上高高的树，摘下野果尽情地吃;要么滚在青青的草地上玩游戏，或者趴在沙地上细致地看着蚂蚁。衣服常常是脏兮兮的，刚刚换上，没过一个上午，不是粘上几根枯黄的草，就是被黄沙染成黄不溜秋的。白色的衣服看不出一点白，甚至在沙地上磨得久了，磨出大大小小的窟窿。

　　这些事情落到了女老师的身上，每每晚饭之后，大大小小的学生在老师的指点下，纷纷洗澡净身，躲进那温暖的被窝里。有的打开课本，在心里默默背诵;有的则坐到床前，认认真真做作业。而那些脏兮兮的衣服则乱七八糟地扔在木桶里，辛勤的老师挑来桶桶清水，“刷刷”地洗这些发出臭气的衣物，“啪啪”又是摔打，又是拧水，老师是忙得不可开交。心细的女同学忍不住跑过去帮帮忙，老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衣服干干净净地晒到了教室前面的竹竿上，“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干了的时候，如果有漏了洞的衣服，老师拿起针线慢慢地缝上，那密密的针脚就是自己的母亲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