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你　回　家

□程贤军

　　大年三十中午，龙兵陪八十岁的老母亲吃完团年饭，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时，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龙兵接完电话，就来到正在厨房洗碗的妻子面前，拉了拉妻子的衣角，悄悄地说：“你到卧室来一下，我有事找你商量。”

　　妻子看了龙兵一眼，忙问：“有啥急事啊?搞得神秘兮兮的!”

　　龙兵看了旁边的老母亲一眼，说：“进屋再告诉你吧。”

　　妻子只好跟着龙兵进了屋。龙兵忙关了房门，压低声音说：“我想好了，我准备到武汉去。”

　　妻子一听，吃惊地看着龙兵说：“你有病是吧?武汉疫情那么严重，而且昨天还宣布封城了，这个时候你要到那里去，不要命啦?”

　　龙兵一本正经地说：“不骗你，我真的要到武汉去。”

　　原来，那个电话是建筑队的王队长打来的。

　　王队长告诉他，武汉疫情严重，上级决定用几天时间在武汉建一个“小汤山”医院。公司决定成立一个突击队，选派25名业务能力过硬的工人火速奔赴武汉。王队长肯定了龙兵的焊接水平，夸他的技术一流，动员他去。不过，王队长特意说，也不强求，如果有实际困难去不了，可以不去。

　　没等队长说完，龙兵毫不犹豫地说：“我去!”龙兵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现在武汉疫情严峻，我们应该选择上战场啊。队长说，我当然希望你去。可是，你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两个未成年的小孩，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啊。怕只怕你家人不同意。龙兵说，队长放心，家人的工作我去做，我一定会按时跟大家一起奔赴武汉。

　　弄清事情的真相后，妻子默默站在那儿，不说话。龙兵急了，忙问：“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你倒是表个态啊!”

　　妻子看了龙兵一眼，说：“这几天，我也一直在看电视新闻，武汉还有那么多病人因为没有病床而得不到救治，你说，我心里就不难受吗?现在上级决定要集中力量加班加点建个大医院，这是个大好事啊，我当然支持你到武汉去出力。只是……”说到这里，妻子就停住了。

　　龙兵忙说：“你是担心娘不同意?”

　　妻子点了点头，说：“你父亲去世得早，是娘一手把你拉扯大的。你又是家中的独子，如今，上有老下有小，娘肯定放心不下啊!”

　　龙兵想了想，说：“我有个主意，不过，你要跟我配合好。”

　　龙兵来到母亲身边，紧挨着母亲坐下，笑着说：“娘，刚才有几个好友打电话来，约我到泰国去旅游，你同意不?”

　　母亲问：“啥时候去?”

　　龙兵说：“今天就去，机票都订好了，晚上的机票。”

　　母亲脸一拉，说：“瞎说，不能去。大过年的，别人都往家跑，你偏往外走。再说，武汉闹传染病，你别以为我一个老太婆不知道，这几天我都在看新闻呢。你要是一不小心染上了，叫我怎么办?”

　　龙兵忙说：“娘，这是到泰国不是到武汉，国外没有这病的。”

　　娘说：“也不行。在家陪陪我们过年不好吗?”

　　这时，龙兵的妻子走了过来，她拉着母亲的手说：“娘，你就让他去吧。他一年四季在外上班，难得过年休息几天，让他出去放松放松也行啊。家里有我呢，我和孩子们陪你过年，一样也是热热闹闹的啊。”

　　听了媳妇的话，老人也就没说什么了。她对龙兵说：“那就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早去早回。”龙兵悄悄朝妻子竖起了大拇指。

　　两个孩子是全力支持龙兵到武汉去的。现在，母亲这一关过了，龙兵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了。他忙到屋外，拨通了王队长的电话。听说龙兵能一起随队到武汉，王队长很高兴。他告诉龙兵，晚上九点整有专车来接，他让龙兵在村头大路边等候。

　　龙兵看了看手机，现在是下午五点，离出发还有四个小时。

　　他把儿子和女儿叫到身边，叮嘱他们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在奶奶面前要孝顺。

　　妻子早就将鸡炖熟了，给他端来了满满的一碗鸡汤。

　　龙兵一个人走进书房，找来纸和笔，坐在书桌前，写了一份遗嘱。他在遗嘱中写道：如果我在那里不幸去世，就让儿子女儿朝武汉方向磕个头就行，家人千万不要为我难过……

　　龙兵将遗嘱、银行卡及车钥匙都交给了妻子。妻子看见遗嘱，忙说：“你们25个人一定都要安安全全地回家。写这个鬼东西干部什么?撕了!”说罢就要撕。

　　龙兵忙拉着她的手说：“我们一个个都会安全回家的。现在别撕，等我回来了再亲手撕掉吧。”

　　妻子亲了龙兵一口，说：“那就等你回来撕吧。记住，我们等你回家!”

　　该出发了。龙兵背着包，准备往门外走。妻子走过来，再三叮嘱他在外一定注意安全，叫他别忘记了，全家人正等着他回家。孩子们走过来，拉着他手说，爸，我们等着你回家放鞭炮呢!

　　龙兵点点头，走向门外。除夕之夜，万家灯火。电视正播放着春晚节目，小村笼罩在一片祥和安宁的气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