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书里的希望

□程应峰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物质匮乏，生活水平低下，“精神食粮”更是稀缺，在乡下，是很难读到一本新书的。因为大家都没钱买书，所以我的童年是很少闻到新鲜的油墨香的。记忆中的书，除了每年开学时让人欣喜万分，拿到手上包了又包的小学课本外，就属家里的春书(年历书)了。

　　那时，一本春书只要一毛钱，但舍得拿出这一毛钱买书的人家并不多。当时的父亲，在村里算得上是识文断字的“文化”人，生活再拮据，他每年春节前仍会节衣缩食挤出一毛钱，去供销合作社买上一本春书。

　　最开始，我并不明白这本书有什么作用，只知道经常有乡邻向父亲问一些事，父亲便将那本薄薄的、巴掌大的春书拿出来，翻上一翻，看上一看，尔后给来人细细讲上一通。问事的人听了之后，总会点着头，说着感谢的话，高兴地离去。

　　稍谙世事后，我好奇地翻开那本书，发现书中有十二生肖，二十四节气以及详尽的日历等等，每一天都写着宜什么不宜什么，很多弄不清的农事都可以从书上找到答案。原来，那是一本跟农村生活息息相关的书，足以指导一年四季的农事，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上门讨教来着。

　　有一年的大年三十，一家人围炉而坐，在一起闲聊守岁迎春接福，不知怎的就说到了二十四节气。父亲对我和兄长说，二十四节气很重要，你们得记下来啊。说完，便找出那本春书，放在了兄长的手上。

　　这年秋后，我上小学五年级，兄长已在外面念中学了。因为惦记兄长，一天，我将父亲的春书拿出来数他的归期，事后将书往口袋里一塞，就出门找童年玩伴去了。

　　过了几天，是小寒，父亲猛然想起快过年了，想查查日子，翻箱倒柜到处寻找他珍爱的那本春书。然而，怎么也找不到。我这才记起，那天我将春书拿出去就没有拿回来，是我将书弄丢了。看着父亲急切的样子，我在一旁流着泪，支支吾吾将丢书的事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后，并未如我想的那样大发雷霆，揍我一顿，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了声“没事”，旋即出了门。

　　过了几天，父亲到集市上办年货，回来时从怀里摸出了一本书，和我丢失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新一年的。他将春书递给我的时，只轻轻地说了句：“能背出二十四节气吗?”我点点头，完整地背给父亲听了一遍。

　　打这以后，父亲就特别舍得给我们兄弟几个买书了，每次在卖了谷子和蔬菜后，总要到镇上的新华书店让我们选几本书买下，放在箩筐里挑回来。那时，村里有很多人不理解，说：“只有用箩筐担谷的，没有用箩筐担书的。”父亲听了这些话，只是微微一笑。在父亲心里，买一本春书，是为了熟悉农事，方便自己也方便乡邻;而买其它的图书，开销大了，寓意也更深了。其实，他早已透过春书绵薄的书页，读出了人生希望，看到了知识背景下明媚亮丽的灿烂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