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首页
文章检索
关键字: 标 题: 作 者:
3910期 本期26814版 当前A3 上一版   下一版
正文 发布时间:2020-01-08

侏 儒 山 的 藕

 

□余运桥

 

  藕还是侏儒山的好!

  这绝不是恭维家乡,武汉蔡甸区是著名的“莲藕之乡”,据说当地的藕已经是“中国地理标志产品”。所谓的标志产品,遍地都是,这玩意我很少信,大都是一些人为的卖点。但侏儒山的藕,我是信了,曾经的充饥粮食,一直吃到十八岁当兵离开,一度有些厌,现在身在异地,也只能偶尔返乡时才能吃到,竟然时时很有些念了。

  侏儒山的藕这么好,是很有些来头的。考证下来,侏儒山是古时的云梦泽太白湖的腹地,沧海桑田,已不复见其昔日壮阔,但今天仍然四处遍满沟河湖汊和沼泽湿地。据说,当初大诗人李白也曾到此一游,为之迷恋,久住难离,后人就将这片湖区取名太白湖。这里,水是长江千年流过的活水,泥是万年淤积下来的黑泥,藕的质地自然也是一流的。

  它似幼儿的胳膊腿儿,细嫩而清脆,下锅不久就粉烂了,入口即化。藕的头端叫“头葫芦”,更是白净香甜,生吃最有味。一点也不像现在超市里卖的莲藕,粗壮得野蛮,像个大铁坨坨,怎么炖也难得烂,味同嚼蜡。所以,大凡有人自故乡来,我都让他们捎上几节藕,在贵阳天天逛超市菜场,大都只是从莲藕边路过,最多只是看一眼,大概是以解乡愁,很少买。

  藕品虽好,做得可口,还得要有一些厨艺。水乡人做藕菜都有一套绝活,千百年传下来的,风味独特。我娘炖的莲藕排骨藕汤我就最喜欢。她砍上几块排骨,丢进锅里连同生姜炒得微黄,再放水和藕,水沸腾后,又一道捞起来,装进大罐子里,然后平放在灶里,四周再掩满包谷心干柴,慢慢炖,一夜下来,排骨汤就做好了。我爸做的卤莲藕味道也很不错。一到年三十守夜,他都要配好卤料,在灶里架起劈柴,满满的一锅猪头肉、猪内脏、牛肉、莲藕、豆腐杂货混在一起卤。可能是因为品种多,各种营养成分互相渗透,藕味就出奇的香,满屋子都是扑鼻的卤味。卤藕是故乡过年的一道家常菜,切成块加点葱蒜佐料炒一下,更是下酒好菜。还有藕夹藕丸子,我爸我娘做也做的非常好,把藕剁成小块,拌上米粉调料油盐,再走油锅,不一会儿,就香脆脆的。究竟怎么做的,我也只能知道个大概,幼时只晓得吃,趁人不备偷着尝,经常烫的左手丢右手,满嘴打哆嗦。现在想来,实在有些好笑。

  好吃还有“藕钻马”,其实就是藕成熟前的细娃,学名称作“藕条”。盛夏之际,我就经常穿着短裤,跳进野湖大塘,扎上几回猛子,一根根把“藕钻马”从淤泥里抽出来,装上半蛇皮袋子,一路哼歌一路生嚼。回到家,让娘清炒一碗,那滋味别说有多享受了。虽然少不了被爸和娘一顿狠批,他们怕我一不小心成了落水鬼,但支支吾吾掩盖了过去后,照样偷偷下水去采,毕竟躲不过饥饿。我们是“黑五类分子”家庭,过去穷得叮当响,天天吃不饱饭,挖野藕、采“藕钻马”被人管得少,他们粮食充足,用不着经常下野湖,也不想麻烦怕危险,反倒给我们留下挖采空间。这不能算作偷吧,应该算作一种生存之道,我们五个兄弟姊妹都是这么过过来的,风里雨里,浪里波里,来来回回地苦,现在都把苦当作了乐,而我把这些都当成了一段段美好的回忆,念念不忘,越来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