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湾河畔的饶家老屋

□阚小辉

　　在蜿蜒曲折的汇湾河畔，散落着竹溪先民的智慧，辉耀着潺潺河水。这些智慧的代表在保留至今的花屋、老院子中得到了充分展现。饶家老屋就是集聚了先民智慧的竹溪古建筑之一。

　　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在下乡走访贫困户的间隙，我走入了饶家老屋。

　　饶家老屋位于望娘滩河岸上的大怀抱中。望娘滩是汇湾二十四汇最大的一个汇。饶家老屋所在地，属于湖北省十堰市竹溪县汇湾镇小河口村十组，原来是三星村。从河对面望去，饶家老屋呈一字排列，傍山而居。饶家老屋大门正对汇湾河上游来水，老屋左右和背后被青山环绕。老屋坐北朝南，土木结构，占地四亩有余。相比周围新式砖混结构的楼房，饶家老屋像一位教私塾的老先生，虽然年岁已老，却又不失底气，陈旧质朴的外表下，掩藏着古人智慧。

　　饶家老屋古色古香，充满浓厚的古朴氛围和神秘的文化气息。老屋的东面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木梁椽子。从老屋东头的一道石阶缓步而下，再绕过一处狭窄的石板小道，宽阔的饶家老屋就出现在眼前。老屋门前是石板铺就的场院，场院外临河是一大坝田地，大河环流，视野开阔，可以想象当年老屋的气派。进大门，是过道和耳房，再通过一道大门，就来到正屋天井，左右是厢房，正对面是会客厅，回形走廊环绕天井联通各屋。虽然下着雨，但坑式天井里并没有积水，想必暗甬通畅，没有被损坏。

　　老屋门窗以木质为主，结构对称，配以花纹或人物图案作装饰，古朴厚重。不仅在支撑梁柱的石墩上，连遮挡下水道出口的钻孔石上，都雕刻着兰花或奇兽图案。这些图案和花纹，虽经百年风雨，仍保存完好。最能代表老工匠水平的唯一一扇石雕窗户，镶嵌于老屋外墙，石窗上的龙头做工精细，栩栩如生，尤显珍贵。石窗右面墙上，刷写着“毛主席语录”几个红色大字。老屋自身的胎记，以及时代风云的刻痕，展示在老屋的各个角落，依然醒目可辨。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土改时期，饶家老屋被分配给了穷苦老百姓。饶家老屋最多时的住户有十来家，在时代浪潮下，他们陆续外迁，或迁居县外，或进入集镇，或搬到了精准扶贫安置点。现在还住这儿的只有老两口，主人姓梁，五保户，无儿女，所住房子是从谭家买过来的。要不了多久，他们也会搬入安置点，那时，饶家老屋就彻底成了一座空屋，等待时空来装扮它的新貌。

　　听梁家老人介绍，饶家老屋分主宅、次宅、仆宅、客房和马房，大小房屋十余间，建造老屋的主人别称“饶细公爷”，已经传了6代。现在小河口村仍有饶姓后人，不过并不居住在饶家老屋里。

　　据传，饶家与汇湾二十四汇(也叫二十四个望娘滩)的民间传说有关。传说中最早的饶姓人家非常贫穷，只有一位母亲与两个儿子相依为命，大儿子早已成人却娶不上媳妇。某一天，大儿子在河潭洗澡，拾到一颗夜明珠，却被当地恶霸得知，硬要抢夺。大儿子情急之下将宝珠吞进肚里，随后却感觉如坠烈火，口渴生烟，家里水缸的水被他一吸而干。大儿子跑到河边饮水。此时，天生异象，乌云突变，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大儿子瞬间化为一条青龙，顺河水游去。母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变成青龙，难以割舍，一边沿河岸追去，一边大声呼喊：“老天爷，饶了我的儿吧!我的儿，你回来吧!”青龙听到母亲的呼唤，心中悲痛，含泪回头望母，这一回头便在河道中留下一个汇水湾。母亲唤了二十四声，河道中就留下二十四个汇水湾。后来，母亲的小儿子刻苦读书，科举得仕。小儿子告老还乡后，感念哥哥不舍老母，在二十四汇沿岸购置田地，家族逐渐兴旺。历经几代人努力，饶家大院几经迁址扩建，最终在望娘滩定格下来。至今，饶家老屋上游还有一个叫青龙的地名。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农村兴起火砖房子。以集镇、村庄为中心，砖混结构的“小洋楼”层叠而起，替代了老房子。不知为何，饶家老屋被完整保存了下来。饶家老屋建设于清朝时期，至今150多年，是清末至民国初期的建筑风格。

　　在二十四汇沿岸，历史上曾出现过多处大户家族的居住建筑。如饶家老屋上游的王家大院，河对岸双竹园的曾家花屋，还有位于小河口三组的廖家大院，等等。据廖姓后人说，廖氏祖先300多年前迁入汇湾一个山坳居住，逐渐形成了百余人的大家族。为寻觅适合的生存环境，廖家各房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陆续外迁。2015年，精准扶贫启动，廖姓最后一家也搬到了新集镇安置小区。我曾专程到过廖家大院，那里已经空无人烟，附近有庄稼和放养的牲畜，一只老狗见有人来，欢快地跑来，像是迎接回家的主人。

　　沧海桑田，时移境迁，这些老宅老屋都随着历史烟云而变换，要么崩塌如一撮尘土，要么残砖上落着几片断瓦，破壁上耸立着几根陈檐。二十四汇见证了历史变迁，见证了现代建筑在农村的崛起，见证了在新时代的征途中，人们生活理念的嬗变和追求新生活的努力。

　　然而，在我的内心里有一个期待，期待能够利用现代建筑技术，对诸如饶家老屋这样的古建筑，加以改善巩固，修旧如旧。或许饶家老屋摇身一变，抛弃颓废与失落，释放出农村古建筑的光辉，以另一番景象吸引人们徘徊在汇湾河岸。这景象中蕴涵着可以寻觅，可以欣赏，可以怀念的美丽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