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巩县思州土司历史源流及文化遗存

□文/图  张维军

岑巩县古称思州，从田氏于元至元十八年（1281）将土司行政中心迁移到清江城（今岑巩）并将清江改称思州开始，至民国二年（1913）将思州改称思县，共六百三十二年。其土司制度始于元初，明永乐十一年（1413）改土归流前，思州四境皆有土司，其中以田氏土司势力最大。元朝的思州宣慰司在同期所有土司中所辖版籍最大，全国闻名。民谚云“思播田杨、两广岑黄”，说的就是元朝思州宣慰司田氏土司族众、势大、地广，列诸土司之首。细数思州土司的历史源流和遗址遗存，可见其历史悠久、文化厚重、影响巨大。

思州田氏土司的来源

思州田氏，源远流长，管辖思州长达八百三十一年。清康熙《思州府志》云：“思州旧隶武陵郡，壤接辰沅，则自新息南征，武乡深入，久宜附楚之版图，列西南之郡县矣。乃由秦汉以至唐宋，历千五百余年，迄于元季，田氏犹得据而有之。”

田氏“入黔始祖”为田宗显。岑巩县注溪衙院田氏宗谱《雁门紫荆堂记》载：“田宗显，本贯陕西河洲军民千户世职，族居蓝田县滥泥村……公以才过人，遇隋文帝开皇二年（582）壬寅奉诏征材，隋臣苏威保题荐之，授黔中太守知黔州事。”此时黔州的州治在今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旧唐书》载：“武德四年（621），招慰使冉安昌以务川当牂牁要路，请置务州（今沿河自治县）。贞观四年（630）改为思州。”思州之名由此始见。

北宋大观元年（1107），蕃部长田祐恭纳土内附，被授封为思州刺史，建思州治，始有印信，领务川、邛水、安夷、思邛四县。

元王朝在统一全国的过程中，虽然动用武力征服了各少数民族地区，但还不能直接统治这些地区，为了使政令在各地推行，笼络各少数民族首领，在继承前代羁縻政策的基础上，进一步对西南少数民族首领进行招抚，对归附的各少数民族首领授予大大小小的土司官职，设立了宣慰司、宣抚司、安抚司、长官司和一些土府、土州、土县。为了加强对土司的掌控，元王朝下令各地土司将自己的子嗣送入京师充当人质；按期进京朝贡；在土司治地推行儒学教育，规定土司子弟必须学习汉文方能承袭土司世职等。这就是元王朝在边疆少数民族地区正式设立并实行的土司制度。

在封建中央王朝推行的土司制度下，思州田氏土司经历了元明两代的承袭和发展，其余小土司则经历了元明清三朝，有的直至民国初年才被裁废。

元代思州宣慰司。元世祖至元十四年（1277），田宗显二十一世孙、思州安抚使田景贤以地降元。元王朝在思州置新军万户府，以田景贤为新军万户，领土兵世守思州，府下设千户所、百户所。不久，新军万户府改为思州安抚司，授田景贤为安抚使。次年（1278），田景贤将治所由务川迁移至龙泉坪（今德江县境内），隶湖广行省。

柯劭忞《新元史》卷五十一志第十八《地理六》载：“至元十八年（1281），改（思州）安抚司为宣慰司兼管内安抚使，自龙泉坪徙司治于清江。”从此，将故思州改称思南，而将清江称思州。清江就是今天的岑巩县。岑巩县古称思州则由此而来。

宋濂《元史》卷十一本纪第十一《世祖八》载：“十八年闰八月，丁巳……改思州宣抚司为宣慰司，兼管内安抚使。”《元史》卷十七本纪第十七《世祖十四》载：“五月，改思州安抚司为军民宣抚司，隶湖广省。”《元史》卷三十本纪第三十《泰定帝二》载：“四年十一月庚午，以思州土官田仁（厚）为思州宣慰使。”

众多国史及地方志记述表明：元中央王朝对思州田氏土司政权机构设置变动频繁，忽升忽降，先后出现过安抚司、宣慰司和宣抚司，其中以宣慰司的职权最高，影响最大。因此《明史》认为思州在元代的土司政权为思州宣慰司是符合实际的。

在元初田景贤时期，思州田氏势力发展到鼎盛，此时的思州无论是安抚司、宣慰司还是宣抚司，都是军政合一的机构，其管辖地域最广，领镇远军民总管府，务川，永州、福州、乃州、銮州等十三州，以及蛮夷长官司五十三个，相当于辖今铜仁、黔东南地区及湘西、广西、重庆的部分地区。

元至正二十二年（1362）三月，明玉珍在重庆称帝，建立大夏政权。元至正二十四年（1364），田景贤之孙、时任镇远州知州田茂安不服堂侄思州宣抚使田仁厚管辖，遂割据镇远、思南等地献四川大夏政权，明玉珍授田茂安为思南宣慰使。从此思州一分为二，思州（岑巩）、思南两地田氏内讧不断，仇杀不休。

明代思州宣慰司。《贵州土司史》载：“洪武四年（1371），朱元璋进兵西南，明玉珍子明升降。七年（1374），田仁智袭思南宣慰使，投降朱元璋，‘当即修觐入朝，上赐彩缎宝物，特授忠顺大夫，仍领宣慰事’。”此十余年间，思州、思南两地田氏斗得筋疲力尽，谁也没有能力重新统一思州。他们投降朱元璋后，都得到了大力支持。朱元璋出于对西南统治的考虑，利用田氏内讧削弱其势力，把思州一分为二，正式将思州分为思州（岑巩）、思南两部，两地均设为宣慰司。

明洪武二年（1369），田仁厚卒，其子田弘政承袭思州宣慰使。洪武二十年（1387），田弘政卒，其子田琛承袭思州宣慰使。

永乐九年（1411），思州宣慰使田琛与思南宣慰使田宗鼎因争砂坑地，将内讧推演到极致，发动了震惊朝野的“砂坑之战”。田琛、田宗鼎俱以构兵伏诛。永乐十一年（1413），明王朝废思州、思南两宣慰司，实行“改土归流”，以思州二十二长官司分设思州、新化、黎平、石阡四府，以思南十七长官司分设思南、镇远、铜仁、乌罗四府，始建贵州承宣布政使司统辖。思州田氏统治思州的历史至此落幕。

田氏自隋开皇二年（582）田宗显入黔，至明永乐十一年（1413）思州宣慰使田琛被革职，世袭思州“大首领”二十六代，统治思州长达八百三十一年。

元明清思州长官司。永乐十一年（1413），思州宣慰司被裁废后，明王朝在思州宣慰司地设思州府，思州府治就是原来的思州宣慰司治，即今岑巩县思州古城，思州府首任知府崔彦俊将思州宣慰司城改扩建为思州府城。思州府疆域急剧减缩，只辖四个长官司。

明初思州改土归流并不彻底。明王朝考虑思州府的实际社会状况，对思州采取“土流并治”制度，就是在府一级实行流官统治，而在下辖的四个长官司（都坪峨异溪蛮夷长官司、都素苗夷长官司、黄道溪长官司、施溪长官司）却保留原来的土官治理。四个长官司均世袭其职，于明朝万历年间设置吏司，承袭至民国初年才被裁废。

岑巩县思州土司文化遗存

自元代以来，岑巩县思州土司文化遗迹大多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中，但仍有部分保留于世，也得到了诸多领域专家学者的关注。

思州宣慰司城遗址。至元十八年（1281），元中央王朝改思州安抚司为宣慰司兼管内安抚使，因龙泉坪司治毁于大火，宣慰使田景贤将思州治所迁移至清江城（即今岑巩县思州古城）。元朝时期，思州古城为思州安抚司、宣慰司、宣抚司治地，明清时期为思州宣慰司、思州府治地。据《思州府志》《贵州图经新志》等史籍记载，思州府城是思州首任知府崔彦俊在原思州宣慰司城的基础上改扩建而成。近年来，岑巩思州古城改造，挖掘出若干思州土司时期的文化土层，发现不同时期的石碑、石基、瓦砾、陶器等文化遗存。在思州古城原思州府文庙遗址地尚存一株元朝人手植的古柏树，此地也是明清时期著名的“思州八景”之一“百鹤鸣皋”的所在地。

思州宣慰司副使刘贵墓。刘贵墓在思州古城东一公里处的桑坪寨。刘贵（1290—1375），号富岩，思州（今岑巩）人，祖籍江西，进士出身，元末从征入黔，奉诏参加平定夜郎、水西之乱，以功授思州宣抚司同知。元末，天下大乱，刘贵辅佐宣抚使田仁厚在黔东地区开疆拓土，平息内乱，稳定边疆。遇洪武起兵，略地湖广，此时，刘贵看到朱元璋必能成就统一天下的大业，于是力劝任思州宣抚使兼湖广行省左丞的田仁厚顺应历史潮流，尽早归顺朱元璋。在刘贵的多方劝谏和努力下，田仁厚为其所动，在当时西南地区的土司势力中首先纳款于朱元璋，入贡称臣。朱元璋旋即改思州宣抚司为宣慰司，授田仁厚为思州军民宣慰使，司治都坪（今岑巩县思州古城）。明洪武五年（1372），明王朝以“忠顺”授刘贵为思州宣慰司同知。洪武八年（1375），明朝廷擢升刘贵为思州宣慰司副使兼内附安抚使，授荣禄大夫、武德将军，诰封二等侯爵。同年刘贵卒于任上，享年85岁。刘贵墓现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对研究思州土司历史文化有极高的价值和意义。

思州宣慰使后裔世居地衙院。岑巩县注溪镇衙院，是思州田氏宣慰使后裔子孙的世居地。元初田景贤将思州治所迁移至清江后，在离治所十余公里的注溪造楼起屋，安顿家属及子孙后代。乾隆《贵州通志》卷五《山川·思州府》载：“注溪，在城西南三十里，宣慰田氏子孙世居于此。”永乐年间，思州宣慰使田琛被诛，其子孙逃散，子孙世居地注溪故居荒废。田氏土司败落两百多年后，田琛后裔田维栋于明朝末年回归故里思州注溪居住。康熙年间，在思州府做官的田茂英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建成十七座规模宏大、富丽堂皇的窨子屋，这些四合院建筑因仿官府衙门特点兼具土家族民族特色，被当地群众称为“衙院”。如今注溪衙院土司建筑风貌尚存，有完整的四合院一幢，还有花格路、古石碑、石牌坊、古墓群等。衙院田氏至今还保存着田氏古代宗谱《雁门紫荆堂记》，此书详细记载了田氏的来龙去脉和世袭官职的传承谱系，记载了历代田氏“大首领”的生平事迹，是研究思州田氏土司历史最权威的第一手资料。康熙初年由田氏创设的注溪“六月六娃娃场”被民俗专家誉为“世界最早的儿童节”。如今注溪“六月六娃娃场”还在活态传承发展中，已被列为贵州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田氏宣慰司练兵遗址。在岑巩县思旸镇岑丰村，有一座岑峰山，原名岑巩山。岑巩山是思州最古老的名山之一，元明时期是思州宣慰使田氏土司的牧马处和演武练兵场。如今演武场还可见四周石砌痕迹。农民群众在演武场附近开挖土地时，发掘出大量砖头、瓦砾、陶瓷和石砌堡坎等遗迹。学者考察时，还发现进入岑巩山的古驿、古桥等。据《思州府志·山川》载：“岑巩山，府西二十里左沙营演武场，昔为田宣慰牧马处。”民国《岑巩县志·沿革》载：“岑巩县，十九年遵照县组织法规定组织县政府，以城西二十里岑巩山为县治主脉，寻改思县为岑巩。”岑巩山于民国十九年（1930）左右改名叫岑峰山至今。

田氏宣慰司屯兵遗址。在岑巩县思旸镇龙江河畔遗存两处田氏土司屯兵遗址，都叫“十万屯”。一座在思州宣慰司城东，一座在思州宣慰司城西，两屯遗址相隔十五里，一东一西设在清江（龙江河）河畔的山头上，而且沿河两岸大小山头上还有接连的数十个屯堡，应为同一军事防御体系建筑。城东的十万屯，明朝万历年间的《贵州通志》记载：“十万囤，治东十里，昔田琛藏兵十万于上。”城西的十万屯，清康熙《思州府志·山川》卷一记载：“十万屯，府西五里，田宣慰屯兵处。”在府东十里的五洞坪寨还有一个古代水码头渡口，万历年间的《贵州通志》记载其名为“田琛崖渡”，直接以思州宣慰使田琛的名字命名。

周氏土司古庄园遗址。在岑巩县注溪镇岑王村一座海拔九百余米的高山之顶遗存一座清代土司庄园。整个庄园有两坉屋基，占地千余平方米，后面主屋为连排木质瓦房，外屋为砖砌房屋或院子，四周为砖砌高墙，地面为石块铺砌，四周的高坎用石块或石头垒砌，还建有学堂。如今大部分砖墙和石院坝尚存，依然彰显出当年土司庄园的富丽和豪气。庄园坐落的寨子叫张家寨，庄园主人却是周姓人，是思州周姓土司官的后裔。据其家谱记载和传说，周氏于清朝中叶上山建此庄园，咸同年间庄园毁于苗乱。据思旸磨寨杨氏族谱《磨谱流芳》记载，张家寨土司庄园毁于红号教军之手。张家寨周氏最显著的文化遗存是思州“宫廷傩”，又叫“朝皇傩”“喜乐神”，原流行于宫廷，后流传于民间，是周氏家族在祭祀宗族祖先周文王、周武王活动中的传统表演仪式。据张家寨周氏傩文化传承人周良忠（法名周法忠）所藏《历代名师录》记载：周氏先祖周法兵于东晋元帝建武元年（317）至大兴四年（321）到江西玄武威灵学武朝佛，永昌元年（322）回到思州，把汉人的“朝皇傩”变成了侗家的“喜傩神”，传承至今已近1700年历史。直至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张家寨的“喜乐神”还活跃于岑巩各地，周良忠能表演多种完整的傩戏剧目。张家寨周氏“宫廷傩”被专家誉为“现代戏剧的活化石”，具有较高的历史文化和雕刻技艺研究价值。

客楼地莲何氏长官司遗址。岑巩县客楼镇两江村地莲寨的自然生态和人文景观相得益彰。地莲原是思州都素蛮夷长官司何氏土司的衙门驻地。明永乐时期，何氏与周氏长官在马口寨（龙田镇总院村）同建土司土城合署办公。清朝时因苗乱，何氏土司搬迁到客楼两江的地莲建司任事，世袭土司政权直至民国初年。现在，地莲寨林木茂密，河流清澈，木质建筑的寨子坐落在梯田与林海之间。气派雅致的木质土司建筑风格的四合院、土司桥、土司墓、花格路、水车、香粑车等保存较好，古法制香工艺传承至今，形成一道道奇特的自然与人文水乳交融的美丽景致。

此外，在今岑巩县水尾镇于河村，原黄道溪长官司黄氏土司后裔家中，尚有石碑、石雕、古法造纸技艺等土司文化遗存，尤其是土法造纸技艺传承完好，仍在泽被后人。

（作者单位：岑巩县史志办公室）

注溪镇田氏清代衙院窨子屋（局部）

思州宣慰司副使刘贵墓

思州何氏土司文化遗产——香粑车